第十一周 尊重学生意愿会产生巨大的自主力量

多年来，我始终认为每一个学生都了不起，只是在等待一个适合自己的教育契机。

文丨王幼华

近年来我们看到,教师和家长追求学业成绩的意愿不断加码,教师和家长正在走入一个追求同质化竞争效果的怪图:不管学生智力、个性、特长上的差异,不管孩子的初始条件如何,只是一味地要求自己的学生或孩子考出好成绩,在这些教师和家长那里,只有好成绩才是硬道理,这样的观念比十年前更甚了。

为了实现这个目标,一个结果就是,学生应有的自主时间越来越少,学生的大把时间都被拿来提高那一两分的成绩。

今年3月,一个最新调查显示,我国超八成中小学生睡眠时长不达标。从2009年至2020年的11年间,青少年睡眠不足现象日趋严重,到现在,95.5%的小学生、90.8%的初中生和84.1%的高中生睡眠时长未达标。

另一项调查数据也显示,超过一半的中小学生在放学后几乎没有和朋友玩耍的时间,这一比例在小学生中是54.6%,在初中生中是61.4%,在高中生中是66%。即使那些有机会和朋友玩耍的中小学生,每次玩耍的时问都在1小时以内。

自主时间的减少,一个直接的后果就是,学生选择自己的兴趣和爱好的机会越来越少,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隐性后果就是,学生的个性发展与成长受到了严重抑制,没有足够时间和空间发展自己独特的一面,没有机会通过自己的眼睛和感知力去了解这个世界、发展自己的个性化思考。学生的学习是被动的,他们意识不到这些学习行为的意义和价值。

在这样的高压态势下,很多相对有一定个性的孩子无法找到自己最适合的发展路径,因此会一次次掉队,最终会对所有的学习完全失去信心,甚至走向教育的对立面,还有极个别的会走向轻生。

在现实中,很多教师和家长都能认识到,孩子是有个性差异的。对有一定经验的教师而言,他们来到一个班级,用不了多久就能发现哪些孩子是个性很强的,或者是有某些特长的。那么,教师为什么不给这些孩子铺设个性化发展的路径呢?一个主要原因是,那可能是一条“非主流”的道路,是一条特殊的路,只要是特殊的,就会有风险。我们都有这样的经验,如果做一件事,我们用了常规的方法,失败了,我们顶多会被看成是平庸者,但如果我们选择了一条特殊的路径,失败了,很可能就会被问责:你为什么要选择这么做?尤其是在孩子成长这件事上,几年、十几年过去了,一旦失败就无法补救。家长也有同样的心理,如果我让孩子走一条特别的路,比如去学音乐或艺术,这条路走不通呢?孩子将来连自己都养活不了呢?还不如跟大家一样吧,如果考不上大学,也还有很多同类者。教育的创新是最具风险的,在这上面持有谨慎的态度似乎并没有错。

回顾自己30多年教育生涯,我很幸运地遇到了一个学生,他给了我坚定地与学生一起走个性化成长路径的勇气,让我有一种尊重学生个性、特长的态度。

多年前,我到外地参加高端培训,遇到了一个多年前的学生,他见到我很激动。当年,他曾经是班里的“差生”,现在却成为一名优秀的体育教师。他对我说:“多少次都想去拜访您,怕老师不见我,无论怎样,我感谢您当年尊重我的选择,时常帮助我,没有压制我对体育的爱好,使我不断发展,现在成为一名体育老师!”我的脑海里,逐渐闪现出了当年的情景:所有的老师都觉得这个学生一天到晚“不务正业”“四肢发达,头脑简单”,天天总想着打球运动,这有啥用呢?我也差不多这样认为,但我又想,反正我也教不会他了,不如就放弃吧,随他去,于是我让他尽情地从事他喜欢的体育运动项目。这一次的放手,却一不小心成就了一个孩子。他尽情发挥了体育特长,没想到他的体育成绩不断上升,而且这种学科上的自信也慢慢有了迁移效果,使他对其他学料的学习也有了一定自信,其至对有的科目还有了学习的兴趣,他的文化课成绩也有了相当提升。多年后,他竟然考上了西北师大体育系!最终成了一名热爱本职工作的体育教师。

这是我教育生涯中一次对学生意愿和需求的被动”满足”,无意识的尊重和鼓励却成就了一个学生的未来。

由此,我越来越认同爱默森说的“教育成功的秘密在于尊重学生”。后来我开始进一步反思自己的教育教学工作,每一个学生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,我们为什么要以自己的意志去支配一个学生成长呢?再后来,我召开不同层次学生的讨论会,让学生谈对数学课的态度和需求,让学生选择合适的课堂方式,而不是老师“一言堂”,于是也就有了让学生自由选择的教育方式,即“335”生态课堂......

当然,只要未来不是百分百确定的,教育上的选择也一定都会有风险,我们也不能持一种赌徒的心理,非得选定一条冷门的路往下走,在做决定的时候,作为一个过来人,教师还是要对学生有更多的关照,还要有更长运的眼光。

不久后,我又遇到了另一个高一的孩子,他走进我的办公室,告诉我,他想参加全国数学竞赛。

“行,但你要自学完高中的课程,最好能达到大学一年级的水平。”我思考后,这样回答了他。孩子的选择和兴趣应该得到老师的尊重,容不得伤害,但他毕竟刚上高一,我不想让他的学习太过偏科,同时又不想打消他的梦想。我找来自己的课本交给他,制订了学习计划,我自然成了他的专业辅导老师……当然,他成功了,是张掖赛区唯一获奖的学生。他也是一个各科成绩都不错的学生,我也知道,如果他的全国竞赛梦想没有达成,也还会有正常的道路在等着他,这里,教师既要尊重学生的发展意愿,也要全面思考,而当你把尊重学生的自主需求放在第一位时,你会发现,一个充满生命力、拥有无限潜力的孩子就会出现。他们自己就能克服很多困难,达成一个相对高远的目标。为什么,只是因为你尊重了他们作为人的一些基本权利:我的未来我做主,自己要对自己的未来负责。这些念头会让他们感到对自我的掌控。

多年来,我始终认为每一个学生都了不起,只是在等待一个适合自已的教育契机。让每个人的需求都得到合适的土壤、让每个生命的积极意愿都能得到尊重和信任,这是教师更应该做的。 （作者系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教育局副局长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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